中国社会科学院政治学所副所长 房宁

    中国是当今世界上最大的直接投资目的国之一。作为一个发展中国家，中国能在世界经济中取得这样的地位，这在世界经济史上是划时代的。因此，这也是值得注意观察和研究的一个重要的经济现象。中国为什么能够吸引大量的直接投资？中国在吸引外部投资中有哪些值得研究和总结的经验教训？这是人们关心的问题。

    关于投资，人们常常谈到中国巨大的市场潜力和廉价的劳动力资源，当然还有一般好说不出口的环境成本极低等等原因。诚然，这些都是改革开放以来，特别是近年来，中国大量吸引投资的重要原因。然而，中国吸引投资的原因远不止于此，具有类似条件的国家世界上还有不少，它们却无法与中国相比。事实表明，作为社会主义国家的中国具有独特的制度优势，这是中国成功的关键。中国政府，特别是中国地方政府通过体制创新与政策引导，营造良好的投资环境，为中国经济迅速发展和投资持续快速增长提供有效的制度保障。政府体制和政府作用是观察研究中国经济发展的一个十分重要视角，却常常受到忽视或被误读。

    浙江省义乌市政府在创造良好投资环境，促进经济社会协调发展方面的经验和做法十分成功，是一个范例。号称“购物者的天堂，小商品的海洋”的义乌，是中国发展的明星。义乌是世界上最大的小商品批发市场，商务部以义乌为主要参考发布的小商品指数，是产生于中国而有全球意义的经济指数。世界上的事情难就难在做第一，做世界第一最难，义乌做到了世界第一。第一就是硬道理，世界第一肯定值得好好研究。

    义乌在创造良好投资环境，促进经济社会协调发展方面的经验和做法，主要有四条：

    第一，制订战略规划，科学引导投资。市场经济的健康发展需要科学的规划和正确的战略引导。但市场本身无法产生科学的规划，也无法自动地履行发展战略。这个责任在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条件下，就要由政府来承担。义乌在改革开放以来的20多年中，始终一贯地坚持“兴商建市”方针，定位发展大型小商品市场，实施“以商促工、贸工联动”的发展战略，实现了超常规的发展。以商促工，是通过小商品贸易积累初始资本；在小商品贸易获得一定发展的基础上，适时引导商业资本转向小商品加工业，发挥“销地产”优势，拉长产业链，发展低能耗、少污染、市场关联度大的产品和产业，结果进一步巩固了义乌小商品市场的产业基础，形成了市场带动工业，工业支撑市场的良性互动，形成了独特优势。可以说，没有政府自觉的引导，靠自然发展，就不可能有义乌的今天，而缺乏战略规划也正是国内一些起步较早市场后续发展乏力甚至萎缩衰落的重要原因。

    第二，主导基础设施建设，掌握关键资产。承担基础设施建设，为经济发展、吸引投资提供“硬件”保证，是各地政府的普遍做法。而义乌的特点在于：政府不仅着力于一般的市政基础设施建设，还十分重视掌控关键的资产和设施。义乌是以市场见长，有世界上最大市场群，包括10多个专业市场、30多条商业街，有经营商位近6万个、市场面积超过260万平方米。近年来，“国退民进”的主张十分盛行。但义乌不跟风、不攀比，而是从本地实际出发，找到适合本地实际的国有资产运行方式。与一般做法不同，义乌在改革中不搞简单的“国退民进”。义乌市政府始终掌握着义乌商城集团50%以上的股份，从而掌握了市场设施建设的主动权，使义乌有条件实施市场开发的总体规划，推进市场结构调整和合理布局，提高市场的总体竞争力。这是义乌市场在发展中总能够把握时机，后来居上的一个重要原因。

    第三，营造良好的市场环境。吸引投资、发展经济，需要与之相适应的政策环境、法制环境和人文环境。而这些“环境”都不是能够自发产生的。义乌政府在建设市场“硬件”的同时，也高度重视市场“软件”。从义乌发展的经验看，营造良好的市场环境关键是政府体制改革、切实转变职能和加强政府自身建设。国务院研究室的一项研究报告认定：“义乌是全国最早、最彻底实行综合财政预算管理改革的地方”。义乌切实地做到了“收支两条线”，全面建设起了公共财政体制，形成了“一个笼子管收入，一个口子管支出，一个盘子编预算，财政监督全过程”。体制改革从根本上解决了政府行为失范问题，为公平竞争提供了条件。义乌的市场是一个比较透明、自由和充分竞争的市场。

    第四，着力引导经济社会协调发展。经验表明，投资对于一地经济社会发展来说往往是一把双刃剑。如何兴利避害，引导经济社会健康持续发展，是地方政府义不容辞的责任。义乌在这方面的一些做法尤其值得称道。义乌政府提出：要让人民共享改革开放和经济发展的成果。市场是义乌的主要资源，而在拍卖商位时，义乌政府采取了“中间价位”拍卖的方法，这是一个意味深长的做法。按市场规则和价值规律，拍卖应以高价出售。“中间价出售”则另辟蹊径，有着一石三鸟的作用：一是，降低门槛，使更多业者进入，实现“商者有其位”；二是，降低成本，提高本地市场的竞争力；三是，防止寡头和垄断。这种政策引导，表面上看不是“利益最大化”原则，但实际上实现了整体利益和长远利益的最大化，是一种科学的发展观。

    义乌的实践，提供了一个地方政府科学引导投资的范例，值得学习和借鉴。